01

这次IFA发生了一件挺离谱的事。

5.2馆一家来自深圳的企业所有的样品都被偷走了。

展会丢东西并不新鲜，我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以为是展会现场人太多，有人趁工作人员没注意顺走了样品。

后来才知道不是。

展会已经闭馆，东西已经收起来，柜子也锁了，然后有人把柜子撬开，把里面的样机全部拿走。

这个区别还是挺大的。

白天人多手杂，工作人员一时没看住，可以说是参展商自己疏忽。闭馆以后锁在柜子里的东西还能被人撬走，就已经不是看好自己的东西这么简单了。

毕竟普通观众已经离场，展馆应该进入另外一套人员和安保管理状态。

谁偷的，目前没有结论；怎么进去的，也没有结论。

能确定的事就是，在IFA这样的大型国际展会上，把贵重展品锁进展位柜子里过夜并不安全。

02

其实，IFA开展前一个多星期，科隆的Gamescom刚刚发生过多起类似事件。

有独立游戏开发商第二天回到展位，发现锁起来的笔记本电脑、Steam Deck等设备被人拿走。还有开发商因为电脑全部被偷，只能提前结束参展。

事情闹大以后，Gamescom最初回应说，场馆有整体安保，但单独展位的安保需要参展商自己安排，同时建议参展商给设备购买保险。

这个回应被骂得很厉害，后来主办方又公开道歉，并表示会重新检查相关安保措施。

一周以后，差不多的事情又在柏林发生了。

我特意去看了一下IFA给参展商的规定，里面写得很清楚：

展馆和通道有统一安保，但展位安全由参展商自己负责；不管有没有场馆安保，参展商都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展品和贵重物品，IFA和Messe Berlin对盗窃和损坏不承担责任。如果需要展位安保，可以另外付费购买。

原文：“Messe Berlin is responsible for overall supervision of the exhibition halls and the open-air grounds for the duration of the respective event… Exhibitors / customers must themselves organise any stand surveillance which they deem necessary. Exhibitors / customers are only permitted to contract security firms authorised by Messe Berlin to guard their stands.”

“During construction work at times beyond the regular daily construction and dismantling periods, i.e. at night in the 10 p.m. to 7 a.m. period, the exhibitor / customer is obliged to contract surveillance and security services.”

从合同角度看，人家其实早就把话说在前面了。

这个细节我觉得所有出去参展的企业都应该知道。

很多人订展位的时候会认真看面积、位置、电费、搭建费、网络费，安保那一栏可能扫一眼就过去了，因为脑子里会下意识觉得：这么大的国际展会，晚上肯定有人管。

只是，有人管和有人替你看东西是两回事。

再说了，世界本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也就那样吧。你最好对啥都祛魅，或许才能少吃点亏，少一次失望。

03

这件事传开以后，网上好多人的第一反应是：德国居然也有小偷，欧洲治安也不过如此。

我倒觉得这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哪个国家没有小偷？

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是另外一个反差。

欧洲这些年一直在强调知识产权保护，中国企业去欧洲参展之前，对专利、商标、外观、版权这些东西尤其谨慎，生怕现场被封了展位。

现在看来，即便天天生活在一套强调产权保护的制度里，也并不意味着看到别人的好东西都会自动产生敬畏。有人会尊重，有人会模仿，有人会抄，也有人连抄都嫌麻烦，直接伸手拿。

虽然这次被偷的是尚未上市的工程样机，但对于企业来说，工程样机被人拿走，风险也不只是机器本身值多少钱。

产品到了别人手里，能看到产品结构、零部件、工程实现，以及机器里有没有尚未公开的资料。

这件事提醒我的是，我们很容易把一个地方的规则和生活在这里的具体的人混在一起。

因为德国法律完善，所以德国人应该守规矩；因为欧洲保护知识产权，所以欧洲企业应该尊重别人的产品；因为这里商业信用好，所以这里的客户应该比较靠谱。

前半句可能是一个宏观事实，到了后半句，已经变成想象了。就像外贸人看到德国的询盘就会觉得优质，看到北欧客户就会觉得人家素质高，看到美国大公司就觉得别人不至于欠我几万美金。

但，一个国家司法体系完善，只能告诉你真出了问题以后有没有相对成熟的途径去解决，不能保证问题不会发生。

知识产权保护严格，也只能提高侵权的成本，不能消灭那些想占别人便宜的人。

04

所以这次的事情，我觉得对准备去海外参展的企业还是挺有提醒价值的。

尤其是带着工程样机、贵重电子设备或者尚未发布产品出去参展的企业，闭馆以后东西到底放在哪里，工程机里有没有不该留的数据，展品保险买了没有，场馆所谓的“security”到底管到哪里，哪些责任其实在合同里已经推给了参展商，这些问题最好在出发之前就搞清楚。

柜子该锁还是要锁，特别重要的东西就带回酒店，第二天再带回去，虽然麻烦了一点，但至少能保证东西还在。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做外贸。

客户该信任可以信任，规则该相信也可以相信，但不需要因为对方来自哪个国家，就主动把自己的风险控制往下降一级。

制度文明是一回事，今天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是另外一回事。

别把前一个当成后一个的担保。

今天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