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母亲节。

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突然想起了妈妈的伟大，开始说妈妈辛苦了，妈妈我爱你，连学校都布置了任务，要学生回去做一件感谢妈妈的事。

我有时候会觉得，“伟大”这个词放在母亲身上，有点违和，也有点夸张。

一个女人一旦被说成伟大，她就不能再随便委屈、脆弱、喊累了。

她被架到“伟大”这堆火上炙烤，只能继续伟大，继续忍耐，继续把所有人的需求放在自己前面，在饭桌上吃最后一口剩菜，在所有人都睡了以后检查门窗，在孩子生病时一夜不睡，在自己不舒服的时候说没事，然后第二天照常回到厨房、菜市场、洗衣机和一堆没人看见的琐碎里。

很多人说母爱是天性。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和说母亲伟大一样，只要把母爱说成天性，很多事情就不用解释了。

她为什么可以一直忍？因为她是妈妈。

她为什么可以牺牲自己？因为她是妈妈。

她为什么不能计较，不能抱怨，不能说一句“我也不想这样过”？因为她是妈妈。

问题是，你的妈妈只是恰好成了你的妈妈，并不是培训后才上岗的。

她不是在某一天参加了一个叫“如何成为合格母亲”的培训班，学会了怎么带孩子、怎么做饭、怎么处理婆媳关系、怎么照顾老人、怎么和丈夫磨合、怎么在经济压力里过日子、怎么在自己快崩溃的时候还能保持体面，然后拿到一张母亲资格证，才走进了婚姻，生下了孩子，开始承担这一切。

她也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的。

02

她年轻的时候，大概率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当谁的妈妈、谁的老婆、谁家的媳妇，然后为他们奉献一生。

她可能也爱漂亮，有脾气，有审美，有欲望，有自己想去的地方，也有自己想过的日子。

只是后来，她结婚了，生了孩子，她的名字就一点点被覆盖了。

在婆家，她是某家的媳妇。

在外面，她是谁谁的老婆。

在学校门口，她是某某妈妈。

在亲戚嘴里，她是那个很会过日子的人，或者那个脾气不太好的人，或者那个命苦的人，或者那个能干的人。

总之，她越来越少被当成她自己。

中国式母亲的隐忍，并不是因为母亲天生喜欢牺牲，而是因为她们根本没有不牺牲的条件。

她不把自己的需求往后放，家里未必有人会主动把她的需求往前放。

所以，很多母亲不是没有自我，而是自我被生活一点点吞噬掉了。

刚开始只是少买一件衣服，后来是不再旅行，再后来是不再谈自己的梦想。

她习惯了问孩子想吃什么，丈夫几点回来，老人身体怎么样。却很少有人认真问问她最近累不累，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有没有什么遗憾。

更悲凉的是，很多妈妈终其一生，都没有觉得自己也应该拥有一个更精彩的人生。

03

我们的妈妈，多数只是普通女人。她们会累，会烦，会嫉妒，会失望，会控制，会抱怨，会愤怒。

我们可以理解母亲，但不必把母亲神化。

母亲确实爱孩子，但也确实伤害过孩子。

她们可能把自己的恐惧变成控制，把自己的遗憾变成期待，把自己的委屈变成抱怨，把自己没过好的人生投射到孩子身上。

她们可能很爱你，但爱得并不总是正确；她们可能为你付出很多，但也可能在某些时刻让你窒息；她们可能已经尽力了，但尽力不等于没有局限，更不等于所有事情都可以被自动原谅。

对母亲的理解和爱护，不是替所有母亲辩护，也不是把所有母亲都放在道德神坛上供起来，而是我们能够承认母亲也是人。

她有爱，也有局限。

她有付出，也有不甘。

她有伟大的一面，也有狭隘的一面。

她有让人心疼的地方，也有让人受伤的地方。

母亲不是圣母，不是一个家庭里理所当然的消耗品。

她只是一个女人，在人生某个阶段被命运推到了母亲的位置上，然后在没有说明书、没有培训、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一边摸索，一边犯错，一边崩溃，一边继续往前走。

今天如果真的想感谢母亲，可以投其所好。

母亲喜欢花，就送花。

母亲喜欢钱，就送钱。

母亲喜欢漂亮衣服，就带她去买衣服。

母亲想吃什么，就陪她吃一顿真正让她高兴的饭，而不是全家人热热闹闹吃完，最后还是她收拾残局。

如果知道她想你了，就别再转发那些写得很漂亮的母亲节祝福了，把自己作为礼物，出现在她身边。

很多时候，母亲知道你忙，总是不愿意轻易打扰你，你呢，也要时不时跟她确认一下，那个她曾经抱在怀里、操心半生的人，心里还有她。

这，就是我认为的母亲节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