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s文章
一个问题几十年解决不了,一定有人从中受益
看到俩中国人为巴以冲突吵起来了。
一个支持巴勒斯坦,一个支持以色列。俩人吵得面红耳赤,要不是有人把他们拉开,估计下一步就要武斗了。
我忽然有了想聊聊巴以冲突的冲动。
很多人都从新闻上知道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已经打了很多年,打一阵,消停一阵,过段时间再接着打。
双方都说自己是受害者,也都能拿出一长串历史证明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
可是,如果把几千年的宗教和民族历史全部塞进来,这件事会复杂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因为那就是一团乱麻。
时间线太长,各种宗教、民族、帝国和战争纠缠在一起,基本上扯不清。
所以,我们不妨从1947年讲起。因为今天的巴以问题,基本都是从这里一步步发展而来的。
当时,巴勒斯坦地区由英国托管。生活在这里的人,大约三分之二是阿拉伯人,三分之一是犹太人。
这片土地一直有犹太人生活,但为什么到了1947年,犹太人占到当地人口的三分之一呢?
那是因为19世纪末,欧洲反犹主义严重,犹太复国主义开始兴起。
二战期间,纳粹又屠杀了大约600万犹太人,这让更多犹太人相信:
如果没有自己的国家,他们的命运就永远掌握在别人手中。
随着越来越多犹太人迁居此处,问题也随之而来。
因为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代,这里并不是一块没有人居住的空地。
1947年,联合国提出了一个分治方案,把这里分成一个犹太国和一个阿拉伯国,耶路撒冷由国际社会管理。
按照这份方案,犹太国大约得到56%的土地,阿拉伯国得到43%。
犹太国得到的土地中,包括面积很大、人口稀少的内盖夫沙漠,所以不能简单理解为犹太人拿走了所有好地方。
但是,阿拉伯人觉得非常不公平。
因为他们占当地人口的三分之二,而在分治方案出台前,犹太人直接拥有的土地大约只有6%-7%,现在联合国却要把一半以上的土地划给犹太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站在当时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角度看,相当于一群人来到你家,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国际社会突然宣布:以后这个家的一半归这群外来人。
所以,阿拉伯人的不爽是可以理解的,也很容易让人感同身受。
但犹太人的看法完全不同。
他们长期在欧洲被驱逐、被迫害,二战期间又遭遇了纳粹大屠杀,现在终于有机会拥有一个受到国际社会承认的国家。
虽然分到的土地并不完整,耶路撒冷也不属于他们,但先得到一个不完整的国家,总比永远没有国家好。
所以,犹太复国主义的主流领导机构接受了分治方案。
阿拉伯人拒绝了,也在意料之中。
1948年,以色列宣布建国,周边阿拉伯国家随即出兵,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
阿拉伯国家原本想通过战争推翻分治方案,结果却打输了。
以色列不仅保住了国家,还占领了比分治方案更多的土地。大约70万巴勒斯坦人逃亡或者被驱逐,成为难民。
1967年,以色列与周边阿拉伯国家再次爆发战争。以色列又占领了约旦河西岸、东耶路撒冷和加沙。
从那以后,巴以冲突再也没有真正结束过。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认为不公平,所以拒绝接受。你想通过武力得到更多,最后却失去得更多。
但这并不能证明最初的方案是公平的,只能证明有道理和有能力是两回事。
巴以冲突长期解决不了,在我看来,主要卡在四个问题上。
第一个问题是土地和国界。
巴勒斯坦人希望在约旦河西岸、加沙和东耶路撒冷建立自己的国家。但是以色列已经在约旦河西岸修建了大量犹太人定居点。
这些定居点、道路和军事控制区,把西岸的巴勒斯坦土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即使允许巴勒斯坦建国,它得到的也很可能不是一片完整的国土,而是一块块被分开的区域。
第二个问题是耶路撒冷。
以色列把耶路撒冷视为自己的首都,巴勒斯坦人则希望把东耶路撒冷作为未来国家的首都。
这里又同时是犹太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圣地。
土地可以重新划分,钱可以进行补偿,但涉及宗教、历史和民族身份的东西,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第三个问题是难民。
1948年离开家园的巴勒斯坦难民及其后代,如今已经有数百万人。
巴勒斯坦人认为,他们有权回到祖辈生活的地方。
以色列却不可能同意这些难民及其后代大规模回归,因为一旦几百万巴勒斯坦人进入以色列,犹太人就可能失去人口多数,以色列也就不再是一个以犹太人为主体的国家。
第四个问题是安全。
以色列说,必须先停止恐怖袭击、解除武装,才能谈撤军和建国。
巴勒斯坦人说,只要占领、封锁和定居点还存在,抵抗就不会停止。
双方都要求对方先退一步。
以色列认为,我撤退以后,你可能会在离我更近的地方发动袭击。
巴勒斯坦人认为,我放下武器以后,你可能继续占领土地,到时候我连最后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了。
这就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和平需要信任,可双方最缺少的恰恰是信任。
过去几十年里发生的每一次袭击、轰炸、驱逐、定居点扩张和人员死亡,都在让一方更加相信:对方不值得信任。
巴以冲突不是没有解决方案。
两国方案早就摆在那里:
以色列继续存在,巴勒斯坦也建立自己的国家;双方重新划定边界,对耶路撒冷作出特殊安排;难民得到补偿或者有限回归,同时由国际力量保障双方安全。
但最核心的问题在于,双方都不相信自己作出让步以后对方会停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退让就不再意味着和平,而会被理解为自杀。
一定有人问:既然战争给双方都带来了巨大痛苦,为什么不能停下来?
答案是,决定战争的人和承担战争代价的人,根本不是同一批人。
普通以色列人需要和平,他们不想生活在火箭弹、袭击和战争动员之中,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不断走上战场。
普通巴勒斯坦人更迫切地需要和平。他们需要房子、食物、工作、学校和医院,需要知道自己的孩子明天还会不会活着。
可是,普通人并不能决定战争是否继续。
对以色列的强硬政治力量来说,冲突越严重,民众越恐惧,安全问题就越容易压倒经济、腐败、社会分裂和政府责任。
当整个国家都在讨论生存时,人们就很难再追问别的问题为啥不解决。
恐惧则会让人依赖强者。
只要敌人一直存在,强硬派就一直有存在的理由。
打仗的时候,可以把所有问题归咎于敌人。
和平以后,就要为人民的生活负责了。
对于很多政治组织来说,煽动仇恨比治理国家容易得多,因为前者只需要找到一个敌人,后者却要真正解决问题。
所以,从政治利益上看,哈马斯需要一个拒绝巴勒斯坦建国、不断扩张定居点的以色列政府。
以色列强硬派也需要一个不断发动袭击、拒绝承认以色列的哈马斯。
双方在战场上互相攻击,在政治上却互相成就。
他们看起来是最不可调和的敌人,客观上却在互相喂养。你帮我制造恐惧,我帮你证明抵抗的必要性。
另外,一些外部力量也可以从冲突中获益。
他们可以利用巴勒斯坦问题扩大自己在中东的影响力,攻击政治对手,动员国内民众,或者把当地武装组织变成自己的代理人。
于是,这一整套与冲突绑定的权力结构让冲突长期以来无法解决。
在这套结构中,很多人的权力、地位、资源和政治合法性,都来自敌人的存在。
一旦敌人消失,他们马上就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所以,最大的受益者,既不是以色列人民,也不是巴勒斯坦人民,而是所有依靠恐惧获得权力、依靠仇恨获得支持、依靠战争逃避责任的既得利益集团。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应该已经明白,巴以冲突早就不只是一个国际政治问题了。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也经常遇到一些长期得不到解决的问题。
比如,一家公司里的两个部门常年互相推诿;一个行业明明知道问题在哪里,却几十年没有改变。
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只听参与者说自己多么委屈,而是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一个人嘴上说想解决问题,却一次次拒绝所有可能的方案,那就要问:
问题解决以后,他会失去什么?
一个部门天天抱怨另外一个部门,却始终不愿意重新划清责任,那就要问:混乱是不是恰好可以掩盖它的无能?
一个中间人不断强调事情非常复杂,离开他就无法运转,那就要问:他是不是正依靠这种复杂获得权力和利益?
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多次提醒过大家,判断一件事不能只看表面的东西,要去问四个问题:
谁在付出代价?
谁获得了权力和资源?
问题解决以后,谁会失去既得利益?
当事人的言行是否一致?
其实,国家也好,公司也罢,有些问题之所以长期无解,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承受损失。
所以,当一个问题几十年都解决不了,不要急着感叹它太复杂,更不要只听当事人如何解释。
先看看,谁一直在付出代价。再看看,谁不希望它被解决。
今天就这样吧,希望大家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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