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大学同学聊天，才惊觉已经毕业二十年了。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二十年是很遥远的事情，遥远到像别人的人生。可一转眼，它就这样轻轻落到了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认真告别过去，就已经站到了一个可以回望过去的位置。

室友问我，是否还记得当年在宿舍跟她们聊过的梦想。

我说，已经不记得了。

室友说，她还记得。

那时候我说，以后一定要买很多很多衣服，每天都穿得不一样，还要去国外。

读大学的时候很穷。一个月生活费三百块钱，扣除每个月买盗版书花掉的五十多，剩下的钱要负责吃饭、买生活用品，偶尔还要从里面抠出一点钱，买一些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

至于漂亮衣服，从来都是路过商场橱窗的时候看一眼，知道自己买不起，所以很快收回目光。

在那样的日子里，我居然说自己以后要买很多很多衣服，每天都不重样，还要去国外。

现在想想，挺可爱。

02

有一首歌里唱：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朵永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了风吹雨打，

看世事凋零，看沧桑变化。

我们年轻的时候，大概都有过梦想。

那些年轻的梦想，有的后来真的走进了现实，变成了我们的生活、事业，甚至日常。

但更多的，则慢慢留在了记忆深处，被时间盖住，被现实挤走，被柴米油盐和人情世故一点点冲淡。

我们平时不会想起它们，只有在某个特殊的瞬间，它们才会从时间深处浮上来。

我们会愣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感叹一句时间过得真快，感叹再也回不去了，顺便嘲笑一下年轻时的自己，那么天真，那么幼稚，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那时候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却敢想很多东西。

一个贫穷的女孩想要很多漂亮衣服，不一定是虚荣。她可能只是想体面地、漂亮地站在人群里，不想让贫穷把自己变得灰扑扑的。

一个没什么钱的女孩想去国外，也不一定是崇洋媚外。她可能只是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太小了，小到她的想象力经常撞墙，连野心都无处安放。

一个人只要还有梦想，就说明她还没有被现实彻底驯服。

03

后来，我真的买了很多很多衣服。

多到很多衣服被送人的那一刻，吊牌都还没有摘下来。

我也真的去了很多很多国家。那些曾经遥远到像电影画面的东西，慢慢变成了我的日常。

我真正感慨的，并不是这些梦后来实现了。

而是二十年前那个女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并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兑现。

她只是躺在宿舍九十公分宽的小床上，在懵懂的年纪，充满憧憬地、很认真地向往着另一个世界。

人年轻的时候，大概都是这样。

我们说过一些大话，做过一些美梦，幻想过一些和现实距离很远的未来。后来，生活来了，工作来了，责任来了，我们慢慢变得务实，不再执着于“我以后一定要怎样怎样”。

于是，有些梦想被我们亲手收起来，也有些梦想被命运带到了别的地方。

这当然是成长。只是偶尔想起当年的自己，还是会有一点恍惚。

五月中下旬，我要回母校，为外国语学院的一些学生颁奖。那是我出资成立的奖学金，评选标准也是我自己起草的。

前几天，院长说考虑到我很忙，可以开个线上会议，让这些获奖的学生跟我见见面。

我说，我想回学校在线下见见他们。

我想见他们，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更不是为了体验什么所谓的优越感，而是因为这个画面太像一个时间的回环。

二十年前，那个每个月只有三百块生活费的女孩，在宿舍床上说着自己的梦。

二十年后，她又回到同一所学校，看见一群和当年的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

她们也许也有自己的梦。

有些梦说出来很宏大，有些梦说出来很普通，有些梦甚至连她们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想亲口告诉她们，不要太早嘲笑自己的梦。

一个人年轻时能认真向往未来，这就是一种很珍贵的生命力。

年少时的梦，未必都要实现才有意义。它们不一定改变了世界，却曾经支撑过年轻时的我们，让我们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仍然相信未来会有另一种可能。

你，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的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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