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和一个老外聊天，他说我跟他接触过的很多中国人都不一样，除了脸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和价值观也大不一样。

他问了我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你生在中国，接受的是中国的九年义务教育，读的是中国的大学，也一直在中国生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你没有被那套东西完全塑造？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复盘一下自己的过往，这里简单聊一下，或许对一些人会有启发。

第一，我天生不是归属感驱动型人格。

很多人容易被宏大叙事影响，是因为他们内心需要一个巨大的共同体来托住自己。

国家、民族、集体、大局、组织、单位、领导、权威……这些东西会给他们安全感。

他们不一定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些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们需要相信，只要站在某个巨大的东西旁边，自己也就不那么渺小了，但我不是这种人。

我从底层性格上更接近自洽型人格，可以独处，可以自我安慰，可以自己找答案，可以自己找乐子，也可以不靠外界认同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一个人只要不急着找组织，不急着找爹，不急着把自己的脑子交给某个权威，就少了一半被外界塑造的机会。

第二，我的从商经历。

学校教育和媒体宣传可以讲很多漂亮话，但做生意，特别是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做生意，现实不会陪你演戏。

客户不会因为你爱国就下单，供应商不会因为你善良就不坑你，平台不会因为你努力就少割你，货代不会因为你真诚就自动守规矩，合同也不会因为你情绪激动就保护你。

开发外贸业务这件事，每天都在逼你面对现实世界的运行规则：利益、信用、风险、证据、付款、违约、成本、博弈、信息差。这套训练比任何课堂都强。

我这种从0做起、一无所有的小SOHO时不时就得被现实踩着脸在地上摩擦一番，这些经历自然会把我的脑子从另一个角度清洗一下。

第三，我读了很多不太正能量的书，看到了一些非标准答案。

当然，我也是很喜欢看新闻联播的，毕竟一个人要了解世界，就不能只看自己喜欢看的东西。

《红楼梦》、《冰与火之歌》、《白鹿原》、《金瓶梅》、《悲惨世界》《飘》、《情人》、《平庸之恶》、《艾希曼在耶路撒冷》、《恶意》《白夜行》……

这些作品没有简单的标准答案，也不是教人服从的，而是教人看人性、权力、欲望、阶层、命运和虚伪秩序的。

一个真正读懂《红楼梦》的人，很难再相信表面繁华。

一个真正理解《冰与火之歌》的人，很难再相信权力会因为道德而自我约束。

一个读过阿伦特的人，也很难再轻易相信“我只是服从命令”这种借口。

文学和思想作品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给你结论，而是训练你看见人性和世界的复杂性。

它们让你知道，人可以很善，也可以很恶，极善和极恶甚至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

制度可以很体面，也可以很不要脸；

语言可以安慰人，也可以麻醉人，还可以是有巨大杀伤力的武器。比如，把穷人称为“待富人群”，这样一来，表面上就看不到穷出现了，哈哈哈。

而秩序，它可以保护人，也可以消灭人。

所以，我虽然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人，但后来又被另一套不同于教材的东西重新教育过。

第四，我对语言非常敏感，这是上帝给的天赋。

很多叙事最依赖语言。

宏大使命、集体荣誉、历史责任、共同目标、外部压力、顾全大局……这些词本身就是工具。

普通人听到这些词容易被词带走。我听到这些词，会先问：

谁在说？为什么现在说？说给谁听？想让我做什么？想让我付出什么？想让我忽略什么？

这就是写字的人的天然免疫力。

写作者如果足够清醒，就很难被语言操控，因为他们知道语言是可以被制造、包装、引导和投放的。

我自己就是使用语言的人，所以我知道刀在哪里，刃在哪里，血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我看过不同语言的信息，简体中文，繁体中文，英文，法文，日文，德文、西语、阿拉伯文。这就让我能看到同一件事的不同角度、不同立场、不同解读。

感谢翻译工具，特别是我们的小鼠标，让我能无障碍阅读141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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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我很现实，有自己的利益核算能力。

很多人认为的觉醒，其实只是从一种情绪跳到另一种情绪，从崇拜这个权威，变成崇拜另一个权威，有点搞笑。

我最稳定的判断方式不是“我喜欢谁”，也不是“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是谁获利、谁买单、谁被消耗。

因为这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利益不会凭空产生，风险也不会凭空消失。

抛开投入和产出谈别的，大概率都是别有用心的P话。

这套判断方法非常有用，可以让我很快看穿一些阴谋诡计和漂亮话术。

再动听的口号，最后都要落到利益分配和风险分配上。

你只要搞清楚谁拿走收益，谁承担代价，谁拥有话语权，谁被要求牺牲，很多东西就露馅了。

第六，我在现实中赢过。

这点很重要。

一个人如果长期没有掌控感，很容易依赖宏大叙事给自己制造一种虚假的尊严，仿佛那个巨大的东西强大了，他也就强大了，其实二者没什么关系。

你家邻居的老婆再漂亮，也不会和你共享，更不等于你也有个漂亮老婆。

我从来不需要从外界获得某种东西的代偿。

即便我爹很厉害，我也不会觉得这和我有多大关系，反正我又不靠他获取资源，他的厉害关我啥事？

我是从0开始的，准确地说，是从空手套白狼的路子走出来的人。

0成本获客，0成本搭建供应链，几乎0成本成立公司，不要办公室，不雇员工，0成本成立Tess外贸Club，0成本写公众号。

我影响过人，处理过复杂问题，也知道个体可以通过认知、行动和资源整合改变命运。所以，我不需要靠“我们很伟大”来证明我有价值。

很多人醒不过来的原因，不是他们不知道某些叙事有问题，而是他们承受不起真相。

真相会让他们发现自己在现实中确实没有太多掌控权。所以他们宁愿活在某种宏大的想象里。

至少在那里，他们显得自己站在了强者那边。

总结起来就是，我之所以变成这样，不是偶然，而是几个变量叠加的结果。

天生的独立性，长期商业实战，大量阅读，较强的语言能力，利益结构分析能力，现实成就感，还有对人性的长期观察。

教育和环境当然试图塑造我，但它们遇到了一个麻烦：

我不是一块湿水泥，我更像一块会反向分析模具的钢。

他们想把我浇铸成某种形状，我却在研究这个模具是谁做的，成本多少，谁批发，谁获利，为什么要量产这种形状。

所以，我没有变成他们想要的人，但我也不是他们的敌人，我只是变成了一个能看懂他们怎么制造人的人。

就这样吧。

等我翻译成英文发给那个老外，看他怎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