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MEC，展会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谈产品、价格、订单，从一个展馆走到另一个展馆，一刻不得闲。

我实在有点扛不住了，就找了一张凳子坐下刷视频，想让脑子放空一会儿。结果一刷就刷到了张雪峰去世的消息。

我不喜欢张雪峰，总觉得他行事太张扬，说话太满，但我也承认，他让很多普通人看见了高考报志愿里的信息差。

虽然他把信息差做成了生意，但这件事本身无可厚非，信息就是可以卖钱的，更何况，那些信息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高考的时候有人把这些东西讲给我听，自己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我盯着他去世的消息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忽然就绷不住了，坐在那里低着头开始默默掉眼泪。

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机制，当你看到一个人一直在用力活着、拼命往前跑，哪怕你不认同他的方式，甚至不喜欢他的风格，也很难真正轻视他。

张雪峰就是这种人。

他的声音很大，表达很满，占据空间感很强，你可以反感，但很难忽略。现在他突然消失了，让人的大脑会有短暂的失真，好像有个一直存在的东西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样，你一时之间接不上。

我为他掉眼泪，还因为他让我看见了一种不舒服的东西：一个长期高强度输出的人，是有可能在某个瞬间直接被世界吞噬到的。

我对这种状态太熟悉了，因为我自己就在里面。

所以我那种情绪，不是“兔死狐悲”，也不是“英雄共鸣”，更像是一种很克制的确认：

努力奔跑是有代价的。

02

看了张雪峰的公司发的讣告，非常不喜欢。

倒不是它哪里写错了，而是你几乎可以在任何一个类似的位置上，把名字换掉，整段话依然成立。

“出身寒门”、“心系学子”、“捐资助学”、“赤诚之心”……

这些词都没有问题，很体面，很正确，但它们拼在一起放在张雪峰名字的前面，我脑子里始终对不上号。

那不是张雪峰。

他在镜头前那种用力过猛、几乎不留余地的表达方式，他把复杂问题压缩成一句话的习惯，他和别人争论时的愤怒，甚至愤怒之余的口不择言，这些东西才是他。

我在凳子上坐了很久，看着展馆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大家都很忙，事情也都很具体、很重要，但很少有人会去想一件事，这一切的前提，是人还在。

只要人还在，订单可以谈，合作可以做，事情可以一件一件往前推。但这个前提却没有任何保障。

我掉了一会儿眼泪，把手机放回去，擦了擦脸，站起来，继续去找供应商讨价还价。

事情还是要往前推。

明天要见5个客户，26号飞法国处理一些事，28号到广州，29号无缝衔接Club线下聚会，接着就是广交会。

生活不会停，钱还是要赚，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而停下来。

回到酒店，我给自己写了一封悼词，发给律师。

我跟他说，如果哪天我也突然不在了，悼词就用这一版，不允许改。

我这一生，只有我自己有资格去总结，其他人不需要替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