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s文章
杀死心中的贼
01
有人问我,为什么能坚持11年每天写文章?一天不断,好恐怖。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恐怖的。一个动作养成习惯后,是可以成为生活的一部分的。
不过,如果有人以为我每天都精神饱满地坐在电脑前,享受着创作的快乐,那就想多了。
很多时候我都不想写,而且不是一般的不想,是那种一想到要做某件事就想吐的生理上的反感。
那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不休息一天,停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从客观上讲,确实没什么关系。我没跟谁签过一份必须每天写文章的合同,少写一天也不会遭受什么重大损失。
只是,我已经决定长期做这件事,不想仅仅因为某一天心情不好就随意改变决定。
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想到王阳明。
02
王阳明在平定山贼期间,给弟子写过一封信,其中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山里的贼,可以通过军事行动剿灭,但人内心的贪念、私欲和杂念,哪有那么容易清除?
我很认同这个道理。一个人最难对付的对手恰恰是自己。
外部的竞争对手,通常有比较明确的目标和利益诉求,你可以研究他的优势,分析他的弱点,想办法找到应对策略。自己的问题就没这么简单了,因为人很擅长替自己寻找理由,而且这些理由听起来相当合理。
明明是懒惰,却告诉自己最近太辛苦,应该好好休息。明明是贪婪,却认为机会难得,错过实在可惜。明明是害怕失败,却安慰自己时机尚未成熟,再等等也无妨。
欺骗别人,至少还要考虑会不会被识破。欺骗自己就方便多了,既是运动员也是裁判,很省事。
不过有一点要讲明白,累和懒不是一回事。我真累到一想起工作就想吐的时候,会立刻停下来,躺倒睡一会儿。
在睡觉方面,我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无论在哪里都不影响入睡。
有一次去芝加哥参展,因为时差,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我困得睁不开眼,于是在展馆里找了个地方躺下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就满血复活了。
身体发出的警告,我从来不跟它对着干。我要对付的,是睡醒以后明明已经有了精力,心里却还在说”今天算了吧”的那个念头。
自律其实是对人性的克服,同时也是对人性的理解和管理。
拿我每天写文章来说,我非常清楚自己会厌倦,也会想偷懒。如果每次不想写的时候,都重新考虑一遍今天究竟要不要写,恐怕早就断更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给自己定了一条相对稳定的规则:写文章是每天必须完成的事情。至于今天心情好不好,写起来顺不顺利,什么时候写,中间要不要先睡一觉,那是另外的问题。
规则只管做不做,不管怎么做。这就是我所理解的自律。
有些人把自律等同于早起、健身、戒糖,或者每天完成多少项任务。我觉得这些只是具体的行为方式,未必适合每个人。
有人凌晨工作效率最高,有人早晨头脑最清醒;有人喜欢每天运动,有人更适合不动。
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工作内容和生活环境都不同,没有必要用同一套标准来衡量所有人。
自律首先应该服务于自己的生活目标,而不是让生活去迁就某个流行的自律标准。
03
那些不想写的日子,没有任何人在场。读者看到的,只是每天出现的一篇文章,看不到我那天是怎么过来的。
事实上,我们坚持做的很多事情,没有必要向外界去证明啥。想清楚这一点就会发现,自律与自由之间有着非常有意思的关系。
人追求自由,希望有一天不必为了生计工作,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
我也喜欢自由,而且非常不喜欢被别人安排。但后来我发现,外部条件允许一个人自由生活,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能够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愿生活。
一个人可能很有钱,却始终无法克制对财富的贪婪;
可能拥有大量空闲时间,却总是把真正想做的事情拖到明天;
也可能已经取得不错的成绩,却依然需要不断获得别人的认可,才能感到满足。
这些人的生活未必不幸福,但他们的某些选择,确实可能受到自身欲望和情绪的过度支配。
回到文章开头。
有人觉得我11年每天写文章,一天没断,很恐怖。但对我而言,这只是长期坚持了一个自己认可的选择。
在这个过程中,我当然会有懒惰、厌倦和想逃避的时候,将来大概也不会例外。
王阳明说破心中贼难,我深以为然。因为人的欲望不会因为一次克制就永远消失,自我管理也不可能一劳永逸。
我愿意理解自己的欲望,接受自己的局限,累了就睡,饿了就吃,不开心了就收起笑容。但也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克服它们。
我希望拥有自由的人生,而自由对我来说,除了不受外界随意支配,还包括能够尽可能自主地决定自己的行为。
如果连自己的欲望和情绪都无法管理,那么即使没有任何人约束我,我又能拥有多少真正的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