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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的外贸修罗场:好人的恶报,天上掉下130万欧的费用清单
之前发了《张三的外贸修罗场》的引子和第一章,
在改稿的过程中,感觉16章的部分很想让大家先看看。
第16章:好人的恶报
张三一直觉得,人和人之间是讲缘分的,开发客户也一样。有些客户,追了三年,报价发了一轮又一轮,样品寄了一批又一批,最后一个试单都没有。有些客户,只是在展会上随便聊了几句,后来却成了长期合作伙伴。
Riccardo就是后者。
张三第一次见到Riccardo,是在意大利的一个展会上。那天展馆里人很多,过来咨询的客户也不少。Riccardo站在展位前翻宣传页,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拿着目录册随意地翻看着。
张三上去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简单回应了几句,说话慢条斯理,看不出到底对产品有没有兴趣。张三当时忙得脚不沾地,简单介绍了一下产品,交换名片后,转身去接待下一位客人了。
没想到,展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张三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时间,居然收到了Riccardo的邮件。
后来双方沟通得很顺利,订单也很快成交了。
再后来的合作也一直不错。Riccardo的订单不算大但稳定,两个月左右返一次单,付款也很准时。对张三来说,这已经是优质客户了。
外贸人对优质客户的判断,有时候很朴素,不一定非得一年几百万美金,也不一定非得动不动下几个柜。只要客户稳定、付款守时、沟通正常、不作妖,基本就可以归入好客户的行列。
有一天,张三又收到了Riccardo的邮件。他原本以为客户又要返单,打开一看才发现不是返单,而是想让他帮个忙。
Riccardo说,公司最近做了一个新的食品进口项目,货很快要出了,希望张三帮忙在中国找一家靠谱的货代。
张三以为也就是一两个柜货。结果Riccardo告诉他每周计划出二十个柜,连续出十周,一共两百个。
两百个柜,对任何货代来说都不是小单。张三当天就开始找货代询价,消息刚放出去,就有好几家货代主动联系,说想上门来谈。
后续报价陆续发过来,有些价格确实很有吸引力,还有人话里话外暗示,只要这个项目给他们做,可以给张三一些返点。
张三当然喜欢钱,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客户本来就是自己的长期客户,已经从他身上赚到钱了,偶尔帮一个忙,没必要在发货环节再搞这些灰色收入。有些钱拿了之后,说话办事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所以,面对货代给好处的明示或暗示,他都一概拒绝,只说强调只要服务好,价格合理,就可以合作。
最后,他选了一家规模中等的货代公司。
这家公司价格适中,让张三决定和他们合作的最关键的因素,是负责对接这个项目的业务员Lisa。
Lisa做货代已经快二十年了,面谈的时候,很多细节张三还没问,她已经主动讲到了。比如现在走意大利航线,哪几家船东舱位更稳定;旺季如果甩柜,一般怎么处理;目的港代理哪家收费比较合理,哪家费用偏高;如果连续出柜,中间哪几个节点要提前卡住,避免后面排不上船。
这些东西不是新手能随便编出来的。
外贸行业里,干过很多年,且认真干活的人,说话有一种很明显的质感。他们不一定把自己包装得多厉害,但内核很稳,能讲出业内很多东西的细节,一听就知道是很有经验的。
找合作伙伴,自然是找有经验、人品好的人喽。
张三和Lisa聊完之后,他心里基本定了她。
他原本想着把Lisa介绍给Riccardo,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没想到Riccardo却希望他能全程跟进一下这个项目,还承诺会支付一笔服务费。
张三想了想答应了,但没有要服务费。他之所以同意,是觉得毕这个项目又这么大,从头到尾跟进一下,能学点东西。说不定以后哪天,也能接到这么大的订单。
与此同时,一个叫Emma的人联系了张三。
她自称是卖家的人,说Riccardo把张三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公司,公司指派她协助货代处理这票货。
张三当时没有多想。因为在现实中,经常会出现各种联系人,有的是工厂业务员,有的是贸易公司跟单,有的是客户在中国的采购代理,还有的是临时帮忙协调的人。只要事情在推进,很多人不会第一时间去深究每个人背后的身份。
买方、卖方、货代、中间人都到齐了,接下来就是确认装柜的时间了。
货代这边,Lisa联系了自己长期合作的意大利代理,为这票大单做准备。
工厂那边也很配合,说货物可以按计划出货,但因为是FOB条款,工厂会安排上船前的所有事情,货代订舱就可以了。
Lisa原本以为拖车也能由自己安排,心里多少有点失望。不过一想到后面有两百个柜,又觉得很开心了。
装柜之前,有个棘手的问题出现了。Lisa把舱位订好了,但Riccardo的尾款却一直没有到账。他解释说,钱已经安排了,估计是中转行出了问题,应该很快就能到账,而且已经联系付款行去处理了。
工厂的态度很明确,没收到尾款,绝不发货。
偏偏那段时间是旺季,舱位非常紧张。Lisa费了不少力气才从船公司那边拿到这批舱位,如果现在取消,每个柜子大概要付两百美金的亏舱费。十个柜,亏舱费就是两千美金。
这笔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是一旦这批舱位取消,后面再想按原计划订回来,就很难保证时间。
Lisa和她在意大利的代理商量后,做了一个后来让她悔恨很久的决定。他们决定先替Riccardo垫付这批货的尾款,让工厂先发货。
他们之所以愿意为客户垫付尾款,是因为一个柜子的货值才五万多人民币,客户已经支付了30%的定金,第一批十个柜的尾款一共也就三十五万人民币左右。对Lisa和她的意大利代理来说,这笔钱虽然不少,但为了保住一个连续两百个柜的大客户,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冒险。
张三把货代愿意垫款的决定告诉了Riccardo,Riccardo感动得一塌糊涂,表示银行问题解决后会马上让工厂把钱付给货代,还主动要了Lisa公司的收款账号。
钱一到账,工厂就开始安排装柜。第一批十个柜顺利出海。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一切都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Riccardo按时付款,工厂按计划生产出货。最忙的时候,一周能出到四十个柜。
这两百个柜像一条已经启动的流水线,稳定地运转起来。张三感叹是自己原来有眼不识泰山,Riccardo所在的公司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强。他心里暗自决定,这件事一定要好好跟进,给客户留下好印象。
在出货过程中,Emma和张三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去工厂验货,有时候是去工厂监装。Emma对流程很熟,产品细节也比张三清楚,几次接触下来,张三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有一天,两个人在工厂等装柜时闲聊,张三忍不住说:“这些货一个柜子的货值才五万多人民币,海运费却要七千多美金,折成人民币,运费都快赶上货值了。这得多高的利润才能覆盖这么高的物流成本?”
Emma也说自己也不太理解,猜测客户大概有自己的特殊销售渠道吧。
生意场上总有一些别人看不懂的模式。有人靠渠道赚钱,有人靠补贴赚钱,有人靠规模赚钱,有人靠终端溢价赚钱。只要货出了,钱到了,旁观者很难断言这件事到底有没有问题。
等到最后一批货发出去时,第一批到达欧洲的柜子已经开始陆续清关。
Riccardo还特地给张三发过一封邮件,说前面有二十个柜已经顺利提货,市场销售情况也不错,再次感谢张三帮他协调了这个项目,还说马上会有一个新订单给他。
张三很开心。订单反而是其次,真正让他高兴的是,他通过这件事和Riccardo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外贸做到后面,信任比订单本身更重要。订单只能一票一票来,但信任一旦建立,就能变成长期合作,把客户变成一张长期饭票。
可俗话说,天不遂人愿。
那天早上,张三刚坐到办公桌前,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Riccardo在WhatsApp上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们的柜子被海关扣了。”
张三第一反应是货物被抽查,可能出现了品质问题。
但Riccardo很快又发来第二条消息。
“海关发现产品证书是伪造的。”
张三一下子愣住了。
他知道,食品类产品如果涉及证书问题,事情就不会只是简单查验那么轻松。食品安全、进口资质、检疫文件、认证材料,只要有一项被目的港海关认定有问题,后续清关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Emma。既然Emma一直在协助验货、监装、协调发货,她总该知道点什么。
没想到Emma的回答让张三更懵。
她说自己其实并不是供应商员工,只是一个朋友请她帮忙协调装柜和验货,至于证书、文件、报关资料这些事情,完全不清楚。
张三一直以为Emma代表卖家,现在才知道,她只是一个临时帮忙的外人。
“那真正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是谁?”张三只好继续追问。
Emma说:“是BZD贸易公司。这个订单是通过BZD贸易公司接的,具体情况只能找他们处理。”
张三马上联系了BZD贸易公司。
BZD是一家马来西亚贸易公司。张三亮明身份后,一个叫James加了他微信,James说,他们已经在和工厂沟通证书问题,有消息会通知客户。他的语气不慌不忙,和Riccardo的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三对Riccardo的焦急感同身受。对进口商来说,货被海关扣住几乎是最麻烦的事情之一。货清不出来,销售计划被打乱,港口堆存费、船公司滞箱费、各种查验费每天都在往上涨。
麻烦的是,后续柜子还在陆续到港,第一批问题没有解决,后面的货就像排队撞墙一样,一个接一个堵在港口。
虽然这不是张三自己的订单,但他心里是真的为客户着急。
他现在已经不是刚进入外贸圈的菜鸟了,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拖。只要目的港海关开始查证书,事情就不会只是简单抽检。思来想去,他直接开车去了工厂,想代表客户当面问清楚情况。
工厂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负责这个订单的业务员说,他们只负责生产和出货,一开始就和BZD贸易公司讲明了,工厂没有这类食品出口到欧洲所需要的完整资质,证书和进口所需文件要由贸易公司和买家自己负责。
业务员还说,工厂只是按要求把货生产出来,装柜,配合发货。至于报关、证书和目的港清关文件,都是BZD贸易公司安排的报关行在处理,工厂并没有参与。
然后,业务员给了张三一个名字:PZ报关行。
张三只好又去找这家报关行。
PZ报关行在一个有点年头的写字楼里,办公室不大,里面坐着几个操作员,桌上堆满了各种单据。
张三说明来意后,负责这个项目的单证员倒也没表现得很紧张,他很快从系统里调出了当时的报关资料。其中一份文件,就是那张被意大利海关认定为假证书的材料。
单证员看了一眼,说:“这个证书不是我们做的,是GF认证公司出的,BZD贸易公司提供的。”
这句话对张三来说,像是又挨了一棍。他知道报关行在这个项目里只是负责把资料整理好,按客户要求上传申报。文件本来就是客户提供的,他们只是照着资料做出口申报。如果要问证书来源,应该去找认证公司。
张三又联系了GF认证公司。
GF认证公司承认证书确实是他们出的,但一直强调证书没有问题。如果目的港海关不认可,那只能说明申请人提交的其他资料存在问题,或者目的港对这类产品有额外要求,和他们无关。
事情兜了一圈,每个环节都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工厂说自己只负责生产。贸易公司说自己正在沟通。报关行说自己只是按资料申报。认证公司说自己只是按申请资料出证。Emma说自己只是帮朋友协调。
每个人都只负责一点,每个人都不负责全部。每个人听起来都没有撒谎,可整件事偏偏就是在这些“我只负责这一点”里,变成了一场没人负责的灾难。
随着时间推移,目的港的情况一点点变得更糟。
Riccardo几乎每天都会给张三发消息,说柜子清不出来,后续柜子又陆续到港,码头堆存费已经开始计算,船公司的滞箱费也在不断上涨。时间一天天过去,柜子没有任何动静,费用却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张三粗略算了一下,纵然他只是局外人,也觉得那个数字触目惊心。
但让他感到绝望的不是钱,而是他已经跑完了工厂、报关行、认证公司、贸易公司,却仍然一筹莫展。
事情就这样卡住,一拖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新的柜子还在陆续到港,旧的柜子还堵在港口。三个月后,事态已经完全变了。
最先撑不住的人是Lisa。因为提单上显示,她所在的货代公司是shipper。
事实上,她们公司只是订了个舱,可在船公司眼里,这些都不重要,如果收货人不管,那提单上的发货人是谁,订舱人是谁,他们就找谁负责。
一开始,Lisa还在努力想办法。她配合Riccardo的律师调查事情,给船公司写邮件,希望费用暂缓计算。她也不断联系目的港代理,看有没有可能先把柜子放出来,或者让船公司先停止继续累积费用。
这些努力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对船公司来说,货物被扣,目的港收货人不再愿意处理,柜子长期占用码头和设备,费用总要有人承担。既然收货人不管了,那他们就找提单上的shipper和订舱人。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Lisa收到目的港发来的一份完整账单。
那是一张很长很长的费用清单,上面有Demurrage,船公司滞箱费;Storage,码头堆存费;THC,码头操作费,还有因为查验、移柜、转场产生的各种杂费,比如Shifting之类的项目。
最后那一行总数,显示一百三十多万欧元。而且,那还只是当时的数字。柜子还在港口,费用每天仍然继续往上滚。
有一次和Lisa通电话,张三明显感觉到她状态很差,声音里全是疲惫和绝望。
她说船公司已经联系过她们老板,态度非常强硬,意思很明确:既然发货人和订舱人都是你们公司,这笔费用就得你们承担。
张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感受很复杂。一方面,他完全能理解Riccardo的焦急;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替Lisa难受。毕竟这个客户是他介绍给Lisa的,如果没有这个项目,她根本不会卷进这场麻烦。
他想起自己曾经让前公司损失一百多万人民币时,已经被压得生无可恋。现在Lisa面对的是一百三十多万欧,可想而知她的状态。
更让人难受的是,Lisa是个好人。她不是那个做假证书的人,不是那个安排报关的人,更不是那个提供问题文件的人。她只是一个货代,一个为了拿下大单、为了服务客户、为了保住舱位的人。
可现实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一个人无辜,就放过她。
张三想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出现一个问题: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如果是萧懿遇到这种事,她会怎么判断?
因为这件事里人物太多,链条太长,他干脆把前因后果整理成文字,发到了萧懿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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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分享嘉宾:几百块获客成本搞到500多万订单,她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位下周公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