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一篇：引子：天上掉下来15.3万美元

张三回到了公司。

当他站在老板办公室门口时，心跳得飞快，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和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后，见到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什么事？”老板冷冷地问。

张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老板，我想谈谈公司的损失。”

“你能赔吗？”老板阴沉的语气仿佛在酝酿一场电闪雷鸣。

张三直视着老板：“如果您真的要告我，那我只能去应诉；如果您要扣我工资，我可以申请仲裁。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公司都赢不了。”

老板愣住了，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他没想到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竟然懂这么多。

“我知道这件事给公司带来的损失，但我赔不起，继续在公司工作，估计您每次看到我都不会开心，所以我选择离开，工资不要了。”

老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无法起诉张三，甚至无法合法扣他的工资，而张三却用最理智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张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一封信放在了办公桌上。

“老板：

我确实犯了错，虽然不全是我的错。感谢公司这段时间对我的培养，如果未来有机会，我希望能弥补公司的损失，你可以把这份工资当成我的歉意和诚意。”

——张三

他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第二章：重新找工作

阳光洒在街道上，张三仰头看了看天空，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一些了。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知道今后做事一定要小心，特别是在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利益面前，十有八九是个坑。

休整了一段时间后，张三开始重新找工作。

看招聘信息时，他会下意识挑一挑，看看公司的规模、产品，再看看办公地点是否交通方便。可简历投出去一大堆，约面试的却寥寥无几。几天下来，他也顾不上挑了，开始扩大求职范围。

这些天，他投过外贸业务员、外贸专员、外贸助理、外贸主管、外贸经理，后来连外贸翻译、外贸跟单都开始投了。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大环境不好，工作难找是客观事实，自己的履历远没有到能挑工作的地步，且简历上刚多出一段不太体面离职经历，最重要的是，银行卡余额也不允许自己闲太久。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无所事事地待在出租屋里浏览招聘信息，投岗位、等回复，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前老板那张愤怒而压抑的脸。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已经离开了，可那段经历像钉子一样留在脑子里，时不时扎他一下。

第一家约他面试的，是一家做家居用品的小公司，地址在一栋老写字楼里。招聘网站上的公司介绍写很漂亮：

工贸一体，深耕行业二十年，自有供应链，发展空间大，提成优厚，团队氛围好。

公司照片拍得也很明亮，摆着绿植，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几面小国旗，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张三到了现场才发现，这只是一家小贸易公司。

一个大约五十平方的办公室被隔成办公区、会议室和总经理室。办公区二十多平方，挤着四个人和自己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年轻人，他们的工位挨得很紧，空气里混着打印机发热后的焦味、纸箱味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张三走进去，对一个距离门口最近的女孩说自己是来面试的。那女孩抬眼看了他一下，朝里面喊了一声：

“老板，有人来面试。”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总经理室”里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穿着Polo衫，肚子微微鼓着，笑容倒是很热情，有一股天然的亲和力。

张三被他领进办公室，这时，从外面又进来一个三十多岁，妆化得挺精致的女人。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很自然地坐到了老板旁边。

张三看着两人，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词：夫妻店。

事实也确实如此，两个人并不避讳，一开口就带着一种“小公司没那么多讲究”的熟络感。

老板先问张三以前做什么产品，有没有独立开发客户的经验，对B2B平台和Google自主开发熟不熟。张三老老实实地答，说自己目前主要还是通过B2B平台开发客户，自主开发在慢慢摸索。

老板边听边点头，还时不时夸两句，说他踏实，还说他一看就知道张三是愿意沉下心做业务的人。

这种认可，对刚离职的人是很有杀伤力的。

人在上一家公司受过羞辱之后，往往会格外容易被新公司的肯定打动。张三原本还绷着一点，听对方这么一夸，身体不自觉就松了些，说话也顺了起来。

破冰之后，老板开始给他描绘公司的前景，说虽然现在人数不多，但发展势头很好，自己是做业务出身，最懂业务员，不会像有些工厂老板那样不体量业务员的辛苦。

他还特意补了一句：“你来我们这儿，不是给我打工，是一起做事业。只要肯干，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话让张三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多新鲜，而是正好踩在他眼下最敏感的地方。

上一家公司让他背锅，他很寒心，而眼前这个老板却在强调信任、重视、一起做事业。哪怕理智上知道面试场上的话不能全信，情绪上还是会忍不住往前靠一点。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出声的老板娘开口了。她笑着问：“你在上一家公司为什么离职啊？”

张三略微停顿了一下，只说是理念不合，后面处理事情时也出现了一些分歧，所以就离开了。

老板娘听完，语气温和地说：“年轻人嘛，受点委屈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动不动就换工作，对个人发展不好。”

这话单独拎出来听，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可张三听着，心里还是轻轻拧了一下。他是来面试的，不是来听人生训导的，更何况，对方连前因后果都没问清楚，就顺手把他的离职归到“吃不了苦、受不了委屈”上，这种熟练得像条件反射一样的判断，让他莫名有些不舒服。

但张三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老板开始谈薪资，说底薪两千五，提成上不封顶。

张三知道业内平均底薪大概在三千五左右，又想到招聘广告上写的是四千到一万，便问了一句：

“我看贵司招聘信息上写的是四千到一万？”

老板说：“底薪两千五，加上全勤奖五百，绩效达标奖一千，这不就四千了吗？再说了，我们提成上不封顶，干得好很快就月入过万了，说不定将来十几万、几十万也是有可能的。放心，我们绝不会像其他公司那样，看到业务员提成高了就想办法减提成。”

张三问提成比例怎么算，利润怎么核算，客户归属怎么分。

老板一听这些具体问题，话马上开始往回收，说这要看具体产品，看客户质量以及具体订单的实际利润，还要看团队协作情况。总之就是一句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老板娘一直在听，听张三问道和钱相关的问题的时候，马上加入了谈话。她说：“我们公司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地方，大家出来做事，最重要的是信任。刚进来就一直盯着提成和分钱，格局就小了。”

张三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差不多有数了。

老板负责画饼，老板娘负责上价值，两个人一唱一和，把那些本来应该白纸黑字说清楚的东西，全都化成“以后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好好干，公司看得到”、“大家是一家人，不要太计较”。

这些话听起来很暖，实际上最危险。因为凡是现在说不清的东西，将来大概率都会按对老板最有利的方式来解释。

他没有急着表态，又继续往下问：“公司是双休吗？”

老板不屑地说：“干业务的哪有双休啊？不过我们公司至少能保证每周休一天。”

“那绩效多少才算达标呢？”

“这个得看产品线。我们产品单价不一样，KPI也不一样。入职之后你可以自己挑感兴趣的品做，我们很人性化的，不会强迫员工做不喜欢的东西。”

“那单价最低的产品，每个月KPI大概是多少？”

老板咳了一声：“这个嘛……最少也要做到十万人民币吧。”

“公司会提供平台吗？”

“我们主要提供海关数据，开发还是以自主开发为主。”

问到这里，张三心里那点原本还没完全散掉的期待已经差不多凉了。

单休，底薪两千五，确定能拿到手的只有底薪和全勤，加起来三千。

所谓招聘广告上的“四千起”，是把绩效达标奖也提前算了进去；

所谓“提成上不封顶”，又不肯把计算方式提前讲清楚；

所谓“人性化”，大概率只是制度模糊；所谓“发展空间大”，多半是因为公司太小，很多事都得你自己干，最好给公司提供一条龙服务。

他忽然明白，这家公司真正擅长的，大概不是做制度，也不是做管理，而是做气氛。老板负责让你对未来产生想象，老板娘负责让你在不好意思中闭嘴。一个给你糖，一个给你规矩，配合得相当熟练。

要是换成刚毕业那会儿的张三，或许真会被这套话术打动。可现在不同了。人一旦吃过亏就会明白，凡事多想一步，把人先往坏处想，能降低自己吃亏的概率。

面试结束后，张三说自己回去再考虑一下。老板依旧很热情，起身把他送到门口，一边走一边说：“你要真想成长，小公司比大公司机会多得多。在大公司你就是个螺丝钉，在我们这里，一年能学到别人三年都学不到的东西。”

张三看了一眼那四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员工，礼貌地道了谢，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有些老板一边让你拿“自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一边又只肯拿“打工人”的标准对待你。

该说清楚的待遇和制度一句都不愿意讲死；该让你感动的时候，却句句都像是在替你的人生着想。

真正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一眼就能看出不靠谱的公司，而是这种表面热情、气氛很好、句句都像为你好，实际上却处处模糊、样样留后手的地方。

后来，张三又连续面试了六家企业，只有一家是双休，其他的都是单休，开出的条件差不多，有差别也只是有的强制买社保，有的按照员工意愿买社保上。

最后，张三找了一家工贸一体的公司。

这家公司有个自己的小厂，能组装电饭煲、电磁炉、咖啡机、搅拌机这类小家电，但是网站上也挂了其他的小家电，接到订单后外发去做。

这家公司最吸引张三的一点是，他们全部是外贸单，业务部有8个人，主要获客模式是国外展会和自主开发，这对一心想投身外贸业务的张三来说是最佳的学习场所，因为很考验个人的主观能动性。

在面试的时候，这次他没有藏着掖着，把在上家公司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还说了自己从中学到的教训。

尽管这不是什么加分的履历，但他表现出来的诚实、责任心和对外贸业务的理解，让面试他外贸经理Kevin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未完待续。。。。新公司遇到老狐狸